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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“孩子们说,爬也要爬回北上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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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作者/甘北

                  本文作者:甘北

                  我们总爱在社交网络上吐槽过年。

                  无聊、没WIFI,穿大棉袄,还要面对长辈亲戚无休无止地催婚、催生、催二胎。

                  我们习惯性地把自己,跟上一代隔阂开来。仿佛那片没有霓虹的乡土,代表的就是落后、贫穷、粗?#36710;?#25991;化符号。

                  ?#22303;?#36807;年都成了硬性任务,眼巴巴地?#23601;?#36825;段假期,就能投入北上广自由广阔的天地了。就在刚刚,我还在朋友圈看到了一篇名为《爬也要爬回北上广》的文章。

                  田埂、鸡笼和三姑六婆,似乎注定与理想、自由、隐私这些词无缘。

                  所?#38405;?#36731;人们都在逃离。

                  可对于老年人来说,过年又有什么不同的意义呢?

                  今天的文章,是三个不一样的年味故事。相信你在其中,能看出许多?#35828;?#24433;子。 


                  “父母走了,兄弟四个没有年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这个春节,张家四兄弟都没有回家。

                  大前年父亲走了去年母亲也走了,兄弟几个跟乡土?#37027;?#35850;,仿佛就在一瞬断尽了。没有父母的老家,早没有回去的必要

                  老家?#37027;?#38754;剥落了大半,厨房的灶头熏得漆黑,早几年兄弟们就谋划着,凑一?#26159;?#32473;房子翻新,可拖到如今,父母都不在了,房子依旧是老样子。

                  倒不是没钱,而是心不齐。

                  老大家做生意,家底厚实,老二老三家负担大,就想要大哥多出钱。老大心里冤,总不成我有钱,就活该被你们讹?

                  他把话撂出来,你们出多少,我出多少,一分不多,一分不少。

                  老二和老三听了这话,一下就泄了气。房子翻新少说要十几万,每户得拿出三四万,这对普通工薪阶级来讲,不是要命吗?

                  于是能拖就拖。

                  哥哥们都拖了吧,老四自然闲得乐呵。他本就不想掏这份力气。

                  他虽?#20146;?#23567;的,可父母从小就不待见他,?#22303;?#32467;婚,老俩口都没份像样的聘礼。平时讨了便?#35828;母?#21733;们不急,他急啥?

                  就这样,这事耽误了。直到父亲走了,又直到母亲走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春节不回家,是四兄弟商量好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早在节前,就通过?#35828;?#35805;。老大说,有笔款子还没收回,就不回了。老二说,妻子几年没回娘家了,得陪她回去看看。老三说,小儿子?#31456;?#26376;,受不了舟车?#25237;佟?#32769;四啥都没说,既然哥哥们都不回,他回去干嘛?

                  春节就这么张?#24179;?#24425;地来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现在的年味,越来越淡了。今年鞭炮禁得更严了,连除夕都没点响动。城里家?#19968;?#25143;闭着门,?#26029;?#21644;热闹都是单调的,跟往常没什么区别。

                  电视上的?#21644;恚?#25773;了一年又一年,今年又多了?#21018;?#29983;面孔,听孩子们说,那是当红的谁谁谁,可自己一个都不认?#35835;恕?/span>

                  坐在软塌塌的沙发上,不知怎么的,就想起了从前的过年滋味。

                  父亲母亲在厨房忙活,兄弟妯娌们在客厅打牌,一家子十几口,一张桌子都坐不下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这样的光景,是再没有?#35828;摹?/span>

                  父母不在了,兄弟们就没有年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再过几年,骨肉至亲的兄弟,怕也不怎么联系了吧。

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“没人关心我做了几道菜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51岁的赵姨,第一年做了婆婆。

                  儿媳妇是外省人,只会说普通话。赵姨便操着那口夹生的普通话,跟她嘘寒问暖。总有那么两个词说错,闹了不大不小?#38675;?#23596;,儿子就在一旁打断:“妈,你扯这些干嘛?”

                  赵姨不讨没趣了,就去厨房做菜。她便是再老,也摸?#20204;?#36825;点行情——时代早变了,婆婆不该使唤儿媳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儿子给她买过一台?#21482;?#22905;闲暇时也上网,知道年轻里背地里是怎么讨论婆婆的,什么“月子之仇,?#36824;?#25140;天”,又有什么“婆婆想把自己吃过的苦,全给儿媳吃一遍”。

                  她虽然不明白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了,但她珍惜这个家,更不愿让儿子夹在中间难做人。

                  于是,一桌子八大碗,赵姨从早忙到晚,杀鸡、宰鹅、勾芡、择菜,她一声不吭闷头干,连个下手都不敢喊媳妇打。

                  她怕一声使唤,婆媳间的仇怨,就?#31169;?#19979;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说一千道一万,过年,难为的都是女人。

                  男人们吃酒打牌,呼朋引伴,女人们是要把骨头忙散架的。客人来了一拨又一拨,煮菜做饭,洗碗洗筷,全是赵姨在忙活。

                  好不容?#30528;?#22909;了饭,亲朋好友往桌上一坐,竟连张多余的凳子都没有,赵姨端着碗,跟亲戚们寒暄:“我站着吃,站着吃也是一样的。”

                  就这样,赵姨站着吃完了饭,又笑着送完了客,便独自地捧着那一堆杯盘?#22681;澹?#24448;厨房去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不知道为什么,那个瞬间,她觉得人生格外地孤独。

                  可转瞬又想,都这把年?#22303;耍?#36824;孤独什么呢,惹孩子们笑话。

                  老了,腰肢壮了,皮肤松了,脸上长老人斑了,51岁的赵姨,成了众人眼里的一个符号。

                  家的符号,母亲的符号,婆婆的符号,谁也不再去?#22919;浚?#36825;符号曾有过怎样?#37027;?#26149;岁月,又曾是谁的女儿,谁的妻子,谁眼里明媚动?#35828;?#24515;上人。

                  人们甚至忘了,赵姨年轻时是个美人,还写得一手好字,门口的春联,就是她写的哩!

                  什么都不重要了。现在的她,就是赵姨。一个退出所有舞台的老年人。

                   

                  “下次再见,该是下个春节了吧!”

                  这个春节,秦姨特别开心。

                  儿子、儿媳、女儿、女婿、孙子、外孙都回来了,大众?#22836;?#30000;往门口一停,乡下的?#25103;?#23376;顿时有了光彩。

                  她在老家养?#35828;?#40481;,还有两只大土狗,如今都成了孩子们的玩具。大外孙一吃完饭,就追着狗跑个不停。小孙子也不甘示弱,拿着一根小?#31455;鰨?#19968;边捅鸡窝,一边扯着嗓子喔喔?#23567;?/span>

                  孩子们脸上的笑,是天真的,张扬的。秦姨见了也高兴,恨不得把家里的宝贝都掏出来,全塞两个?#27597;问?#37324;。

                  那一刻的人生是圆满的。从前吃了多少苦,都不去?#24179;?#20102;。

                  对老人而言,人在,家就是兴盛的。

                  为了这点热闹气,她扎扎实实地?#24613;?#20102;两个月。卫生间的?#20154;?#22120;坏了,年前特地找人修过的。去镇里买了一台洗衣机,孩子们回来用得上。还有棉被、拖鞋、毛巾、牙刷,秦姨通通买了新的,齐齐整整地码好,就为了这短短的七天。

                  可孩子们年初五就说要走。

                  秦姨失落地站在屋子中间,一个劲地问:“不是初七才上班么?”

                  孩子们都有自己的理由:走迟了,要塞车的。再说,还得给领导同事拜年去呢!

                  秦姨说,好吧,走就走吧。还有明年呢,又不是不回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于是初四晚上,她就开始张罗孩子们回城的东西。

                  土鸡蛋是多多益善的,两个孙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城里买的哪有乡下养的好?儿子爱吃腊肉,女儿爱吃糍粑,还有米、面、油、蔬菜,能备多少,就都备着吧。孩子在外面,一年到头回不了家,这些就是家的味道。

                  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心。

                  秦姨这辈子最遗憾的事,就是儿子和女儿工作的地方,都离家太?#35835;恕?#23454;在太?#35835;耍?#36275;足四、五百公里,开车都要大半天呢。

                  距离摆在那里,再孝?#36710;?#23401;子,一年又能回家几?#25991;兀?/span>

                  下次再见,该是下个春节了吧!

                  秦姨心里舍不得,便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可天还是要亮。

                  第二天一早,大众要走了,丰田也要走了。孩子们在车里挥手,喊着“奶奶再见”?#24052;?#23110;再见”,秦姨扒在窗户边叮嘱:“要听?#32844;?#22920;妈的话,多?#32536;惴埂?/span>

                  随后,家门口留下两道长长地车痕,这院子,彻底静了下来。

                  秦姨的年,就在年初五这天,过完了。


                  -甘北原创-


                  作者简介

                  甘北,你?#37027;楦泄?#34588;,我有一间大房子,活够了就去死。我还有一个公众号,写男欢女爱,也?#35789;?#24773;冷暖,欢迎你来做客。微博:甘北Lily,个人公众号:甘北(ID:ganbei1990)。新书《你?#19981;叮?#19981;如我?#19981;丁罰?#27491;在全网热售?#23567;?/span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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